魅族陈建军:mBack 和腰圆键被抄袭?我不在乎

“我就是个做按键的。” 这是陈建军的开场白。看似轻描淡写,但作为魅族指纹识别项目和 mBack 项目的硬件负责人,他这颗按键的分量着实不轻。陈建军生于安徽蚌埠,毕业于电子科技大学,2007 年就入行了电子制造业,作为一名痴迷于技术的理工男,2014 年入职魅族之前,他曾是深圳宇声数码技术有限公司的 F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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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E,全称为现场技术支持工程师,这是一个介于产品研发和市场业务之间的工种,既需要有资深的产品研发经验,也需要能深度的了解市场需求,而当时陈建军主要就是为国内众多知名手机厂商提供触屏 IC 方案的技术支持。

陈建军曾支持过国内大部分的手机企业,从联想,魅族到 OPPO,VIVO,他可以说是从国内开始流行电容式触摸屏之前就踏入了触摸 IC 行业,对于国内的电容式触摸屏的现状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

“我帮别的公司做项目,做了一年又一年,但有时候却感觉自己像半个局外人,没有那种项目完成时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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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技术支持有时候就像一个旁观者,陈建军在触摸行业这些年做了大量项目,虽然他能提供许多关键技术的指导,但指导不是主导,一切还得甲方说了算,作为乙方总会感觉缺少了那么些味道,时间越久,这种感觉越明显。

“在做 FAE 的时候,和魅族就是长期合作关系,魅族的 CTO 梁东明有一次来找到我,说要不要来魅族干触摸,已经30岁的我也还算有些斗志,也厌倦了当技术支持的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魅族开的薪水也不错,也没多想就来了。”

作为手机制造业的元老,入行已经 7 个年头陈建军,在他的而立之年选择了跳槽,从一家触摸企业的老兵变成了一家手机公司的新兵。

1、内部代号,M76 

陈建军在魅族接的第一个项目在魅族内部代号叫做 M76,这是魅族 2014 年的旗舰项目,但陈建军接到的任务不是他熟悉的触摸,而是指纹。

“什么?做指纹?”

陈建军对面坐着白永祥,当他听到要做指纹识别的时候,明显有些懵,作为才来公司几个月的新人,安安稳稳先抓一抓触摸 IC 方面的技术,明显是最理想的方式,而现在屁股还没有坐热,他就被白永祥指派为指纹项目的负责人。

“现在市面上没有现成的量产方案,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冒险?”陈建军没什么把握。

“我们冒的险还少么?”白永祥回答的很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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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 年早期腰圆 Home 键模型机)

“机会与风险并存。”这是他对当时状况的总结。

陈建军对于指纹不完全是瞎子抹黑,在深圳做 FAE 时,他和当时不少正在攻关指纹识别技术难题的公司都有接触,这当中就包括挪威的 idex、美国的新思、韩国的 Crucial Tec。

在做了近一个月的调研和技术评估后,他决定和韩国 Crucial Tec 碰头,项目正式开始启动了。

“我是公司为数不多的较早接触指纹识别技术的工程师,我很清楚 M76 做指纹项目的风险巨大,随时有翻船的可能。当时市面上唯一量产的正面指纹识别是苹果旗下的 AuthenTec,但你知道我们肯定没有办法拿到,所以选择韩国 Crucial Tec 是当时看起来的最优解。”

外资技术,有算法和方案的完整支持,陈建军在没有对 Crucial Tec 的指纹模组做可用性测试之前,这确实是当时最合适的选择。

2、无中生有 

“在做所有技术评估之前遇到的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指纹到底该放正面还是背面?和其他所有的厂商不同,我们不打算准备两套方案,要么就做正面,要么就做背面,我们想要形成家族式的外观和交互体系,让用户拿起任何一台魅族手机都不会感到陌生。”

魅族一直想要解决虚拟按键的问题,小圆圈和 Smartbar 都是因此而生的产物。

“我们在前几年积累了大量硬件和软件方面的实施经验,如果要维持过去在交互上的一致性,那么指纹就一定要放在正面,而多次技术会议一直在争论的一件事情就是,如果用指纹识别,新的交互方式该如何实现?”

在陈建军的项目评估报告里,正面指纹比背面指纹的成本要高出一倍左右,并且还存在产品可靠性方面的问题,同时在没有更好的交互方案提交之前,正面指纹似乎没有他们想象中来的那样美好。

“最终通过的方案是杨颜在会上提出的轻触返回操作,我记得当时在场的工程师几乎没有人对这一交互逻辑提出质疑,同时这一套交互和指纹的配合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那是我们当时可预见的最完美,最具有可行性的软硬结合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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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 mBack 还没有正式定型,但轻触返回的出现给所有研发团队人员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再向你举证正面指纹识别的优势性其实是没有必要的,你回看一下全世界手机厂商这些年指纹识别的机型就知道,正面一定是目前的最优解,我们在具体技术实现上当然会有一些不可预知的问题,但当你看到未来的方向,并且觉得做出来的是激动人心的东西的时候,那这个玩样一定错不了。”

做正面指纹,研发轻触返回,这是 M76 原型机上定的方向,但对于陈建军而言,困难才刚刚开始。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一款正面按压指纹识别的安卓手机。”

“选择的韩国 Crucial Tec 方案也只是停留在实验室里,而从来没有量产过,你能想象当所有的东西都需要重头开始的时候,那种扑面而来的压力。”

与 ID 部门一起设计正面指纹识别 Home 键的腰圆造型,与结构工程师从头开始调整正面主板结构布局,和供应链采购新型物料,与韩国 Crucial Tec 协调研发指纹识别算法和实现方案,陈建军忙的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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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6 项目指纹识别模组 3D 模型 )

“项目推行 1 个月后,我开始和韩国 Crucial Tec 技术人员一起,开始实验哑光 Coating 方案的正面指纹识别技术。”

哑光 Cotaing,这是早期指纹识别的一种比较可取的工艺处理方式,它采用在指纹识别模组上涂一层树脂油墨的方式来处理模组表面,它可以根据手机 ID 设计的不同,进行不同的颜色调配,能一定程度上解决指纹识别按键的工艺问题。

“哑光 Cotaing 的问题很多,在我看来它除了成本较为可控外,在其他方面的表现都不是很好,首先它非常不耐刮,在表面轻微刮擦一下就容易留下痕迹,其次表面光泽度差,不够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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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纹识别 与 mBack 按键模组 )

“我们在初期测试的时候做了几千组的指纹识别测试,发现在正面按压过程中,稍加用力,指纹芯片识别到的图像就会变模糊,这导致 Crucial Tec 算法的识别准确度大打折扣。”

这样的指纹识别显然无法拿出手去面对消费者,每天不停测试的结果让整个团队越来越悲观,不成熟的算法,不成熟的工艺,不确定的风险,不可控的未来,结构组,设计组,指纹组,魅族的硬件研发团队士气低迷。

故事就像坐过山车,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了 2014 年 5 月,这个月汇顶科技在深圳发布了它们的首代蓝宝石指纹识别方案,这是一套包含模组和算法的完整的指纹方案,陈建军在接到消息的第二天早上 6 点,就马不停蹄的坐上了去深圳的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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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顶科技)

他知道还有机会。

“汇顶的技术让我们看到了 M76 上能够实现正面指纹识别的可能性,但我们知道风险依然存在,因为汇顶也从来没有量产过。”

“现在回想起来,魅族是汇顶的贵人,汇顶是魅族的救星,回顾这一段历史依然有着非凡的意义,这是两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的抱团取火。”

2014 年 8 月,由汇顶科技的指纹技术 VP 带队,10 几位汇顶的指纹工程师开始驻扎在珠海魅族总部,这是周末无休的 2 个月,陈建军需要每天协调汇顶和魅族结构部门的各方面技术问题,并且参与大量的测试和算法调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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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纹模组剖面图)

“在对比中,我们渐渐发现了 Crucial Tec 算法的劣势,无论是识别的准确度还是速度上,汇顶明显都更具有优势,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国内供应商技术实力的巨大进步。”

敲定了方案,魅族的硬件研发开始在按键设计上和 Flyme 的研发进行项目同步,mBack 几乎是和指纹识别在同步进行的,Flyme 通过调度汇顶提供的指纹 IC 接口,在项目中期就实现了 mBack 在 M76 上的初级功能。 陈建军回忆起 2014 年 9 月,当他第一次拿到 M76 的原型机。

“真 TM 牛 B。”“那是我第一次使用到 M76 原型机时最深刻的感受。”

3、蓝宝石之梦 

M76 的研发进入尾声,即将进入备货阶段,但指纹识别的供应商物料采购却依然没有开始,因为陈建军卡在了他一直没有想到的问题上。

蓝宝石。 

汇顶科技所提供的指纹识别模组是基于蓝宝石材质进行研发的,蓝宝石相比于亚光 Coating,在美观度和可靠性上,都有更好的表现,但成本极高,陈建军在内部评估时,预估蓝宝石的成本将会是亚光 Coating 的2倍以上,并且每个月蓝宝石的供货极其有限,如果不提高 M76 的产品售价,M76 的 BOM 成本将远高出公司所能承受的预期。

“蓝宝石成本高的有些吓人,公司在要不要上蓝宝石这一点上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一部分人认为做为第一代指纹识别产品,做出来已经是不易了,未来可以再改善,而另外有一部分人认为,要么就上蓝宝石,要么就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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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突发情况,陈建军和采购部门协商,采取两手抓的方法,进行指纹识别物料的采购。

“我们同时采购了 Coating 和蓝宝石两边的物料,并且备足了 2 个星期的货,这个时候任何意外状况都可能导致颠覆性的灾难,我不能让这中间出现任何问题。”

到底要不要上蓝宝石?高层决定投票表决,已经不能再拖了。

这是魅族极少的一次高层投票决议会议,一共 14 位魅族的技术主管和高管进行了一次技术方向性的投票,只要有超过 7 票支持蓝宝石,那么带正面指纹识别的 M76 项目就将正式开始量产。

这场投票持续了一个小时,整个气氛格外凝重。

在白永祥投出最后一票的结果之前,蓝宝石比亚光 Coating 的票数比是。

8:5。 

“最后这一票我就不投了,我相信我们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白永祥放弃了最后一票。

至此,魅族拉开了安卓正面指纹识别的序幕,开始全面采用汇顶的蓝宝石指纹识别方案,并敲定了魅族之后长达 2 年的家族式外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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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代代号为 M76 的机型也就是后来的 MX4 PRO,作为全球首款搭载正面按压指纹识别和轻触返回的安卓机型,它跨出了最艰难的一步。

4、我说魅蓝做不了 Mback 

MX4 PRO,对于陈建军来说只是一个开始。

因为他接到的第二个项目就是要把此时还没有正式命名的 mBack 实现在所有的魅蓝机型上,高层已经决定上至 PRO 旗舰,下到最便宜的几百元的魅蓝,都必须支持 mBack。

“我说我干不了,在魅蓝上没有指纹识别芯片的情况下,我想不到做出 mBack 的方法。” 摆在他桌子上的是一张魅蓝的物料单,而他却不能在上面加哪怕是一个标点,公司给陈建军下达的要求是。

0 成本增加 mBack 功能。

早期的魅蓝系列机型并没有配备指纹识别技术,而要在非指纹识别的机型上增加 mBack 就必须要增加新的 IC 元件,陈建军几乎打算放弃,要想在早期魅蓝系列上实现 mBack 所需要的东西太多,而盘子只有这么大。

陈建军挣扎了一个月,而拯救他的,是他 8 年的触摸 IC 技术经验。

“我做了 8 年的触摸 IC 技术支持,更早的时期,我还做过电容式的触摸按键,所以那段时间在我脑海中一直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能否通过触摸屏的 IC 芯片,引一条排线出来做一个按键?如果成功了,我们就可以不加其他 IC 的情况下实现 mBack 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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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Back 按键解析图 )

陈建军拉来了触摸 IC 的供应商,开始做相关的可行性评估,并且与 BSP 部门协调开始从底层计划魅蓝支持 mBack,他们要在一层 FPC 上实现 mBack 的功能。

1 个月的疯狂尝试,陈建军成功了,这是 mBack 专利的原型,虽然它比 MX4 PRO 的上的 mBack 晚了将近半年,但这次尝试确立了 mBack 对于魅族的历史地位。

0成本实现mBack,这一方案不仅在公司内部,在整个供应链也得到了很大的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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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屏幕触控传感器实现 mBack 逻辑电路图)

“虽然 2016 年我们已经做到了在全线魅蓝上实现指纹识别,但 1 年前在魅蓝 NOTE 2 上实现的 mBack 方案的挑战要更大,它是铺垫,是消费者看不到的技术创新,也是魅蓝大获全胜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5、答案 

三年前陈建军开始在魅族单打独斗做指纹,而今他已经组织一个自己的班子负责魅族全线手机的指纹识别的技术支持。

在离开之前,我问了陈建军最后一个问题。

“对于 mBack 和腰圆键被抄袭问题你怎么看?”

陈建军沉默了很久。

“这两年过年回家我遇到的最糟心的事就是很多县城里的朋友都问我的手机是不是某些友商发布的新产品,为什么正面和它们长的一模一样。”

“两年前我很在乎第一,我很在乎一个公正而明确的说法,而当我越来越习惯于国内用户的品牌文化认知的时候,我开始重新反省我们做新技术的初衷。”

“mBack 和腰圆键的抄袭?” 

“我不在乎。” 

“全世界都在用哑光 Coating 的时候我们用蓝宝石,用高光。我们在 PRO 6 上第一个将玻璃盖板应用在前置按压式指纹上,在 PRO 6 Plus 上提前半年实现了心率活体检测与按键的完美融合,我们一直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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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X4 Pro 是2014-2015年唯一采用蓝宝石盖板的安卓手机)

“做到技术领先不一定会取得成功,但做不到一定会被遗忘。我知道市场可能不会给你一个正面的反馈,但没关系。”

“与其做无声的控诉,不如向前看。只要我们还能一次又一次取得领先并让对手模仿,只要我抱着这样的信念。”

“历史终将会看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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